◇雷乃运
有一种幸福,叫奶奶带娃;有一种享受,叫给挠痒痒。
下午5点,妻子把4岁的孙女满满从幼儿园里接回来,急忙脱下孙女刚穿一天就不露本色的衣服,先用洗衣液搓一遍,然后放进洗衣机里清洗;就进厨房给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虾仁馅馄饨。从调馅、和面、包馄饨、烧水、下锅,到一勺勺喂到孙女肚里,一气呵成;洗刷完碗筷,又指导着孙女儿看图画绘本,讲故事;又教唱几遍幼儿园老师布置的儿歌《小白兔》。
儿子,儿媳由于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,到晚上10点还没有回家。妻子就陪着孙女在床上哼唱儿歌,哄着睡觉。孙女儿躺在奶奶的怀里,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,没有一丝的睡意。一会儿问奶奶:“天上的星星也回家睡觉了吗?”奶奶眯着眼说:“回家睡了,咱也睡吧!”一会又问奶奶:“门卫爷爷在咱家门口看门儿吗?”妻子困得不行了,有气无力地说:“在门口呢,满满再不睡,保安爷爷进来抓满满了。”孙女听了渐渐安静下来。
突然间,孙女儿高声喊道:“奶奶,奶奶,我后背痒,你给我挠挠呗?奶奶可喜欢满满啦。”妻子翻过身,惺忪着双眼把孙女搂在怀里,手伸进孙女的后背,挠着痒痒。孙女咯咯地笑着说:“奶奶上面一点儿,奶奶下面一点儿,奶奶你挠痛了,奶奶你挠痒了。”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了,孙女在奶奶的抚摸下,安然地闭上了双眼,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。妻子也在极度的疲惫中慢慢睡去。我在旁边看着妻子那略显苍老,确又写满幸福、甜蜜的脸庞,这也许就是隔辈亲的具体表现吧。
由此我想到,痒本是神经末梢的一种条件反射,引起人体的不适和烦躁。痒的原因,无非有以下几种,有时身体某些部位的皮肤受到刺激会感到痒;有时皮肤被蚊虫叮咬或伤口愈合期会感到痛痒;有时皮肤受到细菌和螨虫的侵袭,也会有烧灼、痒痛的感觉。痒的感觉有鹅毛轻抚的快意,有如芒在背的惶恐,有如坐针毡的刺痛;而挠的方式,多数情况下是自身依靠双手或借助“挠痒扒”“老头乐”之类的工具就能够解决。像这种奶奶、孙女之间的挠痒,常态下一定是亲人之间最简单、最舒适、最无私的传递爱意的一种方式。
记得儿子、女儿一两岁的时候,就养成了睡觉时必须让妈妈挠痒痒的习惯。春天,他们会因为花粉刺激说痒;夏天,他们会因为身上痱子说痒;秋天,他们会因为潮湿过敏说痒;冬天,他们会因为皮肤干燥说痒。每天晚上,妻子回家伺候一家人的吃喝,洗涮完毕,就上床搂着两个孩子哄睡觉。他们都唯恐得不到妈妈的抚慰,这个说身上这痒,那个说身上那痒。妻子总会想方设法把痱子粉、滑石粉或庆大霉素针剂等光滑、清凉的物质抹在他们身上,双手不停地抚摸着。让他们感到身上凉凉爽爽的,才舒适安心地睡去。就是到了初中、高中离家上学的年龄,每当星期天、节假日回家,晚上睡觉前的第一件事,就让妈妈给他们挠痒痒。妻子轻轻地挠着,孩子们开心地笑着,讲述着自己在学校的趣事,在温暖的卧室里演绎着一家人幸福温馨平凡日子。
父母对于子女的爱,竟然通过挠痒这个简单的动作表现得如此舒心体贴、细致入微。我由此想到夫妻间关心、真爱也是能通过挠痒来体现的。毋容置疑,挠痒也是缓解彼此的疼痛、疲惫和压力的一副良方。去年夏天,我因为痔疮手术住进了医院,手术后的两天是最痛苦的日子,伤口里塞着纱布,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痛,全身燥热,痒的心神不宁。妻子就坐在床边轻轻地挠着,并安慰我说:“刀口得慢慢地长,别急,心静自然凉。”晚上,在病房陪护的时候,没有多余的床位。妻子和我在一个床上和衣而睡,睡到半夜,我浑身出汗,起了针尖一样的火痱子,奇痒难耐。妻子连忙给我脱下外衣,用凉毛巾擦拭汗水,用清凉油一点点地去抹着发红的痱子。妻子在床头靠墙坐着,把我的头枕在她的腿上,双手不停轻抚着我身上发痒的部位。我在妻子的抚慰下,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我一觉醒来,已是第二天早上7点。妻子仍在床上坐着,双手在我身上还保持着挠痒的姿势。当时就惊奇的问她:“你一夜没睡吗?一直枕着你的腿,不麻吗?”妻子笑笑说:“不麻,没事儿。睡得香吗?”我问睡了几个小时,妻子说5、6个小时吧。我望着精神憔悴,昏昏欲睡的妻子,心里感到非常的难过。我下床到外面去洗漱,对妻子说:“你先睡会儿吧。”
等回到病房,看见妻子静静地躺在床上。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妻子疲惫瘦弱的身体上,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喜悦、舒心的笑意。我不忍心去打扰她,就到餐厅买了些她爱吃的豆浆、煎饼。
我深知夫妻间的相敬如宾、恩爱白头,本来就没有什么惊天地、泣鬼神的大事情,往往是一些生活中的小节琐事,耳鬓厮磨,才能完美体现夫妻间最真实的情感。
平日里,想起妻子在医院给我挠痒的一幕,我也常想起爷爷、奶奶在家门前晒太阳、挠痒痒的画面。那时,我7、8岁上小学的年龄,每天放学回家,猛推开大门,总看见80多岁的爷爷,奶奶在挠痒痒。爷爷弯着腰坐在一个长条板凳上,奶奶蹲在爷爷后面,慢慢地掀起爷爷的粗布棉袄,一只手伸进爷爷的后背。爷爷不停地大声嘟囔着:“脊梁沟的上面、手心中间、大拇指的下面。”奶奶像小学生似的很听话,一边耐心地配合着爷爷挠痒,一边小声抱怨说:“就你老头子事儿多。手劲儿重吗?皮都挠烂了,还痒吗?”爷爷开心地笑笑,说:“不痒了、不痒了,来,我给你挠挠吧。”
此刻,还没等爷爷掀开奶奶的棉袄,我早已放下书包,跑上前去,扑进了奶奶的怀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