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与淮阳
2024-74期-第03版 点击:99次

◇侯保宗
小时候,经常听戏《下陈州》,讲的是包拯包青天惩办贪官,开仓放粮,陈州百姓感恩戴德的故事,戏中的陈州就是周口市淮阳区。这是我对淮阳的最早印象。
之后的几十年间,我走遍了全省大部分市县,倒是近在咫尺的淮阳去的不多。这次由于工作关系,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,多次到淮阳调研,与好客的淮阳人沟通交流,让我对淮阳有了更多更深的认识,方知自己孤陋寡闻,对淮阳知之甚少。
淮阳这片美丽、富饶的热土,最大的特点是历史悠久,文化厚重,而令淮阳人最引以为豪的话题,是人祖伏羲和伏羲文化。
伏羲出生在甘肃天水,成就于河南淮阳,建都在淮阳、安葬在淮阳,为此,淮阳享有“人之祖、史之初、国之根、文之源”的美誉。因而,每当听到淮阳人这句份量重如泰山、颠覆以往认知的说法时,我的心都为之澎湃,为之神往!
蓦然间,我的思绪穿越时空,仿佛回到了波澜壮阔的远古岁月,在苍凉远逝而又荡气回肠的历史文化印迹中,去追寻有关伏羲在淮阳的传说。
大约6500年前的一个夏日,骄阳高照,白云飘飘,万物繁茂。
一位身着兽皮、须发飘飘、目光深邃的远古智者,驾着一叶小舟,带着自己的部落族人,从甘肃天水沿着黄河,跋山涉水,一路向东,风餐露宿,苦苦寻找适合生存生活的地方。
几经周折,终于发现了水草丰美、田地肥沃、人口兴旺的宛丘淮阳,于是,智者和他的族民尽情地欢呼着、舞动着,随即决定在此安营扎寨,拓荒生息。
从此,智者夙兴夜寐,躬耕勤操,观天察象,悉心为他的族民定姓氏、取火种、制嫁娶、织鱼网、创历法、造九针、画八卦,重教化、治天下,开天辟地,轰轰烈烈,由此开启了东方文明源远流长的先河,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华夏民族博大精深的神话。
这位伟大的智者就是万人景仰的始祖伏羲。沿着他大如熊掌的足迹,女娲氏、神农氏都在此励精图治,经天纬地。
然而,在淮阳人民的心目中,伏羲是无与伦比的“三皇之首,百王之先,人之始祖”,是他将远古人拉进文明人的历史门槛,从原始母系社会过渡到父系社会,掀开了华夏文明的历史序幕,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、繁荣昌盛提供了丰厚营养和基因密码。
伏羲筑土为城,定都宛丘,促进人丁的快速增加,部落生产力得到了大力发展,部族各分支的力量逐步强大,具备向宛丘之外扩展的条件。据文献记载和民间传说,伏羲部落先后“占据中原”“东封泰山”“扩向巴蜀”。而“南至云贵,西扺新疆,东达辽东,北至内蒙”,都有伏羲的形象符号。由此而论,伏羲的影响及所属氏族支系后裔的足迹遍及神州大地,上古时期华夏民族第一次实现了相对统一的势力范围,为中华民族的形成、发展奠定了根基。
他不断思索践行,细演八卦,深思天地“阴阳之说、经世之道”,深刻揭示了自然界的变化规律,后经先贤们继承和发展,形成了完整的古代哲学基础。特别是周文王在伏羲先天八卦的基础上,推演出了《周易》,“易道广大,无所不包”。被称为天下帝王师的孔大圣人,晚年读《周易》爱不释手,亲自作注,汇成《易传》,使《周易》更为完整系统,终成中华文化的源头开端。
伏羲为加强各部落凝聚力,以蛇图形为主体,添加上马的头、牛的尾、鹿的角、鱼的鳞、鸟的爪等图案,形成一个生物界根本不存在的怪状动物。于是,龙便产生了。龙,蜿蜒曲折,御风而行,自由翱翔,勇往直前,无所畏惧。它不仅代表着皇权的高贵和力量,更是部族的信仰和偶像。伏羲以龙纪官,号为“龙师”。从此,龙便成为中华民族的根脉和标志。历代帝王无不以“真龙天子”自喻,借用龙图腾的力量威震四海。
然而,在一个荧惑守心的夜里,沉寂的宛丘大地突然晃动,狂风咆哮,乌云密布,一道道闪电随着隆隆雷声,在旷野中久久回荡,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。
伏羲终于因殚精竭虑,心智耗尽,无奈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他的淮阳子民,给他的万世子孙留下了广阔壮丽的宇宙家园和精神世界,照亮了人们生活、生产的方向道路和终极目的。从此,他的子民不再是在无边无际时空中飘忽不定的尘埃,而是明白了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全新的伟大的华夏民族。
伏羲氏挥挥手走了,他像森林、江河、大山一样,回归到浩渺深邃的苍穹,融化到广袤无垠的大地。
华夏民族历来重视祭祀先祖。伏羲德配天地,功高盖世,深受人们的崇敬和爱戴,祭典始祖之功勋,弘扬其思想,自然是最隆重最神圣的盛典和习俗!
据淮阳人口传,远在西周时期,祭典伏羲的活动就很盛行。汉朝时,就有在淮阳祭祀伏羲的文字记载了,两千多年来,绵延不断,至到今天。
为了更好地纪念伏羲的不朽伟业,先人们在淮阳蔡河北岸修建了雄伟壮观的伏羲太昊陵。
当地史料记载,“此地春秋有陵,汉以前有祠”。李世民、赵匡胤、朱元璋、康熙、乾隆等都为太昊陵的守护、扩建亲颁诏书,安排重要大臣主持增其旧制,拨款修建。唐宋时期特设了专门保护的守陵户,明清两代的帝王御祭达67次之多。整个陵园建筑群的布局和命名均依帝王规制和先天八卦之哲理,分列在750米由南至北的中轴线上,依次为午朝门、道仪门、先天门、太极门、统天殿、显仁殿、太始门。过了太始门,就是伏羲氏的坟陵所在了。陵高20米,周长182米,上圆下方,取天圆地方之意,在古树松柏的荫蔽下,显得更加庄严肃穆。陵墓前有宋代石碑一块,上镌“太昊伏羲氏之墓”7个大字。太昊伏義氏之陵,规制严谨,气势磅礴。
今天的太昊陵,是一处占地800多亩的宏大宫殿建筑群,楼宇巍巍,柏树参天,人潮涌动,香火极旺,是当之无愧的“天下第一陵”。
据淮阳人称,几千年来,每年农历二月二至三月三太昊陵朝祖庙会、十月金秋寻根游,人山人海,香灰飞扬,焰火冲天。
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把伏羲当作至高无上的天神,虔诚地排着长队等候在太昊陵前叩头烧香,念念有词,或许愿,或还愿,由清晨到深夜,为祈祷福寿,也为心安神宁。
在当今网络发达的现代社会里,出现这样壮观的祭奠景象,真是超乎想象。这种真挚浓烈的情结,并非宗教的愚昧狂热,而是文化传承,是历史延续。
伏羲从远古神话传说中走来,没人怀疑他是有人类活动以来最伟大的神灵。我想,神话决非无中生有,胡编乱造,而是反映了远古人类对自然和社会现象的解释和认知,其魅力往往是妙不可言。因而,神话传说本身也是历史的一部分,是人类早已约定俗成的经过慢长岁月过滤的历史。
从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看,如果人的内心世界中缺乏精神上的崇敬和向往,我们就无法找到民族情感上的认同,就无法坚定从容应对日月星辰无常、风雨雷电狂戾的信念。中华文明的统一性、凝聚性、完整性又岂能延续至今,从而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断续的东方文明?
实际上,人们对伏羲的虔诚祭祀,顶礼膜拜,不仅仅是跪拜祈福,保佑子孙,更在于华夏民族基因在我们血脉里激荡流淌,使我们拥有一个共同而又响亮的名字——“龙的传人”,始终保持着团结统一、自强不息的中华精神!
伏羲,是幸运的,他走出大山,走出森林,终于找到了更适合原始人生存、农耕的平原淮阳。是淮阳这片热士拥抱了他,滋养了他,为他开拓万世基业,创造华夏民族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。没有淮阳这个神奇的地方,灿烂的远古华夏文明可能会晚很多。
淮阳,是幸运的,是伏羲的伟大智慧最早点化了淮阳。于是,淮阳沐浴了远古文明的第一缕曙光,成为农耕文化的重要发祥地。假如,没有伏羲氏在淮阳创下的历史伟业,前来淮阳的先贤圣哲、名人巨擘会灿若群星吗?“人之祖、史之初、国之根、文之源”的美誉能由淮阳享用吗?然而历史是不能假设的,只能尊崇。事实上,淮阳的历史文化盛名,经过沧桑历史的沉淀和漫长岁月的洗礼,早已是人们的共鸣和共识,伏羲灵魂早已融化在淮阳人的血脉里。伏羲远在远古,又近在眼前身边,从而,为后世淮阳带来了无尽的荣耀和耀眼的光芒。
如今的太昊陵,已是名扬四海的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,是全球华人寻根问祖、缅怀伏羲,弘扬民族文化,共享共用的精神家园。一年一度的太昊陵祭典庙会被列入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,不断发掘、提升和展示,使这一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永续传承光大。
如今的淮阳,也正在伏羲文化的滋润陶冶下,更加绚丽多彩,神韵悠然,风光无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