◇丁一

        天刚蒙蒙亮，父亲挎着箩斗，扛着尖锹，去了村东北窑厂那块废地。
        他要去挖胶泥。
        陈州这方土地，地质学称为淮阳古陆。从地面往下挖一米多，就会出现一层色红质细的泥土，约一拃厚，当地人称“胶泥”。干燥时性脆，用手一捏层裂碎开。加水，和泥，反复揉搓摔打之后，又变得柔软黏腻，可延展制成各种动物造型，随心所欲。
        就是因为这层胶泥的特性，在当地传承着一种古老的传统艺术——泥泥狗制作。
        父亲挖胶泥，从不去大田地，那会破坏土质。他不是去村东的小河沟里，就是去窑厂当年烧窑摔坯子取土形成的大坑内。每次只挖一箩斗背回家，从不多挖。用他的话说叫“取之有道，用之有度。”
        村路何盘盘！父亲走得不紧不慢。他来到坑内，把箩斗放在一旁，手持尖锹边走边看。在坑内取胶泥，用锹平着掏挖即可，省去深挖的气力。找准一个地方，他把上面脱落的泥土、杂草、小灌木丛铲去，胶泥层就露出来，色红如丹。父亲用尖锹每挖一块，就用手取出来放进箩斗，挖碎的胶泥用手捧进去。他把对待麦粒的态度拿出来对待胶泥，颗粒都不抛弃。
        父亲把箩筐装满，用手轻轻抚平、拍实上面的胶泥，然后，他把尖锹扛在肩上，挎起箩斗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。
        此时，阳光洒在父亲身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。回到家中，父亲把胶泥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，开始和泥。
        父亲挽起袖子，双手插入胶泥中，用力地揉搓起来。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，仿佛在与这胶泥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最后，他把胶泥盘成一块柔软细腻的长方体。
        接下来，父亲开始塑造泥泥狗的雏形。他先取一块大小适中的胶泥，放在手心，轻轻揉搓成一个圆球。然后在圆球上捏出小狗的头部，大拇指按压出一个凹陷作为嘴巴，再用小竹签划出眼睛的轮廓。接着，父亲又取一块胶泥，搓成细长条，当作小狗的脖子，连接头部和身体。身体部分，父亲用手掌轻轻按压成椭圆形，再用手指捏出四肢的形状。为了让小狗的四肢更加生动，父亲还会用小木棍在上面压出一些纹理，仿佛是小狗的肌肉线条。随后，父亲给小狗加上尾巴，尾巴的形状或卷或直，全凭心思。他还会用特制的工具在小狗的身上划出一些花纹，比如波浪纹、条纹等等，让小狗看起来更加漂亮。在小狗的背部，父亲会用手指捏出一些凸起，像是小狗的脊梁骨。
        接着，父亲对泥塑进行抹平，削赘，抛光。一番精心雕琢后，一只活灵活现的生肖泥泥狗就出现了。
        父亲颇为满意。他看着胶泥块，合计着下一个泥泥狗造型。